凡煙小說

第6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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蕓書在他懷裏掙脫了兩下, 雲旭華低喝她道:“別說話!”

透過狹小的朱漆門隙,一隊隊披甲戴盔的軍士行過,他們銀盔上的一點紅纓, 標註了他們的身份。

蕓書就這樣看著他們走過去, 睜大了眼, 待到走遠了, 雲旭華這才松開捂住她的手。

蕓書喉頭滾動了兩下, 顫著聲問:“虎獅軍怎麽會進了皇宮,這裏可是廣德門!”

虎獅軍乃是駐紮在京城郊外的一支隸屬於兵部的軍隊,和五城兵馬司不同, 這虎獅軍若無批令, 是不能輕易進京城的,它的作用是真到了有一日,京城都要保不住時,為其所見的一座高墻,掩護京城中的權力樞紐撤退。

這支軍隊並不是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, 他們都是從各方精心挑選出來的精兵, 殺過人打過仗,在兵營中日日苦練, 也許幾十年都沒有用上他們的那一日,但大晟開國高祖皇帝卻下過明令, 不管發生什麽,也不管是怎麽樣的太平盛世,都不得撤掉這支軍隊。

但今日, 這支虎獅軍卻在光天化日之下,進到了皇宮,還逼近了廣德門, 是誰放他們進來的,他們進來又要做什麽?

雲旭華低頭看她,略微放輕了語氣,“公主眼下,是要趕緊回白府,皇宮裏的事情暫且別過問了。”

蕓書攥住他的袖子說不,“我不回去,我不想成親!”

雲旭華扶額,這種時候,由不得她任性,他只能趁其不備,一記手刀將人劈暈,先安置在了一個隱蔽之處。

而後他整冠理袍,朝紫宸殿的方向走去。

這廂眼看要拜堂的時辰越來越近了,派出去的人卻回來稟報,說不知為何,眼下皇宮的四處大門皆閉了,唯有朱雀門開著,但卻不讓他進去。

雲露華訝然,“這好好的,無緣無故怎麽就閉了門,是因為今兒個大婚?”

康寧皺著眉頭,“沒有這樣的規矩,但不管為什麽,必須得把蕓書找回來。”

公主所居的地方在內宮深處,蕓書一無手令,二又不方便,想必輕易逃不出來,這個時候,八成還在皇宮裏,為今之計,只有帶著人去皇宮將她找出來。

喜婆在門外又催促了一遍,因是公主,她只能賠著笑小心翼翼問道:“時辰將至,公主可梳洗打扮完了?”

康寧聽著煩,看了一眼那坐在圓床前的假蕓書,只能讓她將扇子拿起來,遮住臉出去。

既然已經到這個份上了,那就只能假戲真做,只要在晚上入洞房前將蕓書找到,把她換回來,便可瞞天過海。

那派出去的隨從進不去皇宮,康寧只能親自上陣。

雲露華道:“要不我陪你一塊兒吧,皇宮我倆都熟,哪裏能藏人,再沒有比我們更清楚的了。”

康寧想想,倒也可行,便囑咐好可達迓,纖雲金鳳看著三個孩子,二人帶了一撥人,往皇宮去了。

紫宸殿外,祁王守在殿門前,仿佛已經等候許久。

瑞王領著虎獅軍至此,廣闊的月臺之上,浩浩蕩蕩皆是銀甲紅纓,瑞王自己也披了甲胄戴了刀,削尖的下巴深深埋在冰冷的頸護中,只看到他一雙漆黑的眼。

反觀祁王一身常服,文人墨客慣愛的繡青竹大寬袖裏,灌進了兩管初冬的冷風,孑然一身,他抖袖作揖,“二哥。”

瑞王冷眼看他如此假惺惺的作態,祁王看了一眼他和他的身後,狀作疑惑道:“二哥這是要做什麽,內宮不得攜刀披甲,虎獅軍無詔不得入京,二哥這是明知故犯吶。”

瑞王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,“本王聽聞父皇被奸賊所控,危在旦夕,心中焦慮難安,命兵部連夜召虎獅軍入宮,護父皇安危,順便,替父皇清一清君側。”

這奸賊所指何人,眾人都心知肚明,可祁王偏偏笑了笑道:“二哥怕是聽信了讒言,父皇不過身子抱恙,怎麽回事被奸賊所控,外頭的糊塗,難道二哥也糊塗了不成。”

瑞王哼了一聲,“聽信讒言?本王從來不相信這世上有什麽空穴來風的事情,父皇是不是抱恙,三弟不如讓開,讓本王進去一探究竟。”

他的目光銳利如鷹,直勾勾盯向瑞王身後的那一扇朱漆髹金雕龍大門。

祁王的身子不偏不倚遮擋住他的視線,只聽他輕輕嘆息一聲,無比惋惜道:“二哥這是一意孤行啊,做弟弟的我有心勸誡,但二哥執意如此,我也沒有辦法,可祖訓宮規在那裏,二哥今日串通兵部,無詔領虎獅軍入宮,披甲持刀,大有謀逆之嫌,這一宗罪,又該如何算呢?”

對於瑞王而言,這一招本來就是劍走偏鋒,成者,他就是下一個皇帝,到時就是清君側的功臣,至於若敗了,那誰還在乎這些個罪名,欲加之罪何患無辭,到時候他即便什麽都不做,祁王也會想方設法置他於死地。

所以祁王這一套說辭完全震不住他,而且他在看來,祁王這番舉動還有露怯的嫌疑,要成大事,總要有過人的膽氣。

再說,瑞王並不認為他會輸,在他看來,皇帝一定是病重,祁王趁機想借著玉璽上位,他若再這麽無動於衷,豈不是自己等死。

瑞王一步步拾階而上,這紫宸殿一共這七七四十九階,每一階上都雕刻著金龍盤桓,或淩空騰躍,或張牙舞爪,形態各異,但唯一相同但是,臺階上雕著的從來都只有一條金龍,也只有那一條金龍,能肆意揮舞。

他一點點靠近,直到上了第四十九階,和祁王擦身而過時,又聽到了祁王極低一聲,“難道二哥心中,從來就沒有過一絲溫情血脈嗎?”

溫情?血脈?瑞王對此嗤之以鼻,只要能達到目的,這些又算得了什麽,世人多癡妄,以為那一點親情是多重要的東西,但誰不是生來一人,死去一人,能得到的,也唯有人生在世匆匆幾十年光陰,只有登到最高處,才不枉費這光陰珍貴。

瑞王揚首挺胸,手觸到了門上的漆刻,他剛要扣住青環,用力推開,這門卻從裏自己打開了。

然後瑞王看到了一身明黃的皇帝,整冠肅穆,臉上哪裏有一點病氣的模樣。

瑞王心裏一驚,連跪下行禮都忘記了,只聽到皇帝呵斥他道:“逆子,還不跪下!穿成這樣,是要造反不成!”

瑞王惶惶跪下,將頭埋的很低,“兒子...兒子...聽說父皇被奸人挾持,這才帶了人過來救駕。”

皇帝寒聲質問道:“聽說?你是聽誰所說,是那些市井傳言嗎?堂堂大晟的王爺,反而要去聽那些話,你是蠢笨如豬,還是心裏早就想這麽幹了?”

劈頭蓋臉的責問落下來,瑞王抿唇一言不發,心裏卻掀起了驚濤駭浪,皇帝既然沒有生病,那麽費心費力織下的這張網,應該都是沖著他來的。

瑞王不是傻子,他在皇宮長大,在權勢官海中浸淫多年,許多事情只許稍稍一想,就能知道前因後果,祁王突然得到了玉璽監國,皇帝抱病不上朝,還有祁王這些日子以來的‘胡作非為’,一步又一步,是故意將他逼到了這個地步上。

聽著皇帝的責問,瑞王知道已經滿盤皆輸,不管他怎麽解釋,皇帝恐怕都不會再信,輕則像大皇子一樣,貶黜為庶人,罰去看皇陵,終生不得回京,重則冠上謀逆之名,他連性命都難保。

可不管是哪一種結果,即便是前者,對他來說也不過是茍延殘喘,曾經一只腳已經踏入雲巔的人,怎麽會容忍自己落到如此下場,任人踐踏,瑞王諾諾點頭,趁著皇帝不備之際,從腰側抽出彎刀,抵在了皇帝脖子上。

這一切都來得太快,快到就連近在咫尺的李大監和祁王都沒有反應過來,就看見了凜凜刀鋒已經微微割破了老皇帝的脖子,一絲絲鮮血沁出來,仿佛下一刻,這個一國之君,大晟的皇帝,就會被自己的親兒子割了脖頸。

皇帝面上雖難掩慌張,但氣勢依舊,他冷聲道:“瑞王,你這是要坐實了造反的罪名?”

瑞王卻冷笑道:“父皇,不是兒臣要造反,是你根本沒給兒臣留活路,你要是心裏早已屬意祁王,直接封他做太子就是了,何必這樣引得我和他自相殘殺,又費盡心思逼著兒臣造反?”

皇帝睜大了眼,氣得面皮發顫,祁王沈聲道:“二哥可知道,之前父皇將玉璽交與我之前,對我說了什麽嗎?”

事已至此,說了什麽瑞王也沒有什麽興趣知道,祁王卻繼續道:“父皇說,他很欣賞二哥的魄力和膽識,他希望二哥帶著這份魄力膽識,帶大晟走向繁榮昌盛,但父皇又怕二哥會有朝一日,敗於這膽識之上,忘了初心,被權勢蒙蔽了雙眼,所以和我約定下,若二哥能經過這番考驗,便傳位給二哥,讓我好好輔佐二哥。”

祁王嘆息,“可二哥太沈不住氣了,消息才放出去多久,二哥就迫不及待將虎獅軍領進皇宮,如今還挾持為你苦心謀劃的父皇,二哥知道這樣做,父皇心裏會有多傷心嗎?”

瑞王手一顫,但很快就定下心來,他看了看閉上眼睛的皇帝,又看了看故意將此事說出來的祁王,才明白一切不過是螳螂捕蟬,黃雀在後。

但開弓沒有回頭箭,他只能靠賭。

冰冷的刀刃又貼近皇帝的皮膚一寸,瑞王殘忍笑道:“三弟,你既然那麽想當孝子,那我就滿足你,那你的命,換父皇的命,怎麽樣?”

祁王搖著頭,“二哥,你以為你拿走了我的命,就能從這裏離開嗎?實話告訴你,陸淵已經去調了淩家的護衛軍,恐怕還有不出兩刻的時間就要到了,你覺得你手下的虎獅軍,和淩家的護衛軍能比嗎?”

虎獅軍不過千人之數,雖都是精銳,但也抵不過萬人之數的護衛軍,瑞王冷斥道:“啰嗦,你只說你願不願意換就是了。”

瑞王對祁王恨之入骨,若祁王願意換,恐怕就要沒命了。

祁王慢慢拔下玉冠上的簪子,將冠交給李大監,含笑往前走,“好,我來換。”

瑞王將手裏的皇帝一推,臂彎固住祁王,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
李大監扶住皇帝,瑞王又嘖嘖道:“可真是個好兒子啊,你猜我要是現在把你殺了,父皇會不會心疼?”

祁王在他手上,卻並不慌張,微笑道:“我相信二哥不是那種沖動的人,二哥將我劫持住,也並不僅僅是為了洩恨,用我拿住陸淵,讓護衛軍不得進宮,這才是二哥的真實想法吧。”

瑞王哼了一聲,沒有作答,割下祁王的一片袖角,交給白致,“拿著這個去宮門口,告訴陸淵,祁王在我手裏,讓他撤兵。”

浩浩蕩蕩一批兵馬臨城,朱雀門外的喜毯還未卷下去,百姓們被驅散,誰能想到原本一場舉國歡慶的喜事,背後竟稱這般局面。

陸淵披甲騎在馬上,身後是從淩家手裏調來的幾千護城軍。

他剛要進宮,宮門卻緩緩打開,王甫推著一個淡黃襦裙的女子出來,一柄寒劍抵在她的脖子上。

陸淵瞳孔急劇收縮,驚呼出聲,“露華!你怎麽在這裏!”

雲露華也有點欲哭無淚,她不過是跟著康寧公主進宮找人,結果宮裏進來了大批虎獅軍,人沒找到,她自己倒被王甫給逮住了。

早知道王家這麽恨她,她就不該潑那一盆狗血,這下好了,要喪命了。

雲露華擠出一個笑,“說來話長。”

王甫從前也算是陸淵的老丈人,因為祁王的緣故,陸淵和王家一向不親近,但是若見了面,該有的禮數卻是不會缺,叫過幾次岳丈,也得過兩句賢婿,如今二人兵刃相見,倒是從前屬實沒想過的。

瑞王私調虎獅軍的事情陸淵一早就知道,但他並不知道王家也參與進去了,而且本該出現在白府吃酒席的雲露華,又會在此刻出現在皇宮之中。

但這個時候也容不得他去細想,陸淵身後是千軍萬馬,但身前那嬌弱一女子,卻不得不阻斷住他的腳步。

王甫桀桀笑道:“陸大人,好久不見了。”

陸淵強行讓自己定下心來,道:“王大人也是堂堂鎮國大將軍,沒想到竟會拿個小女子威脅,豈不是讓天下人笑掉大牙。”

王甫眼中盡是怒火,“小女子?我的女兒何嘗不是一個小女子,嫁給你近十載,賢良淑德,可你陸大人呢,竟為了不讓她有孕,私底下灌了她這麽多年的涼藥,你那個時候怎麽沒想過,你這樣對一個小女子,會不會讓人笑掉大牙?”

他又晃了晃手裏的劍,“你就是為了她,才休掉我女兒的吧,你既然不讓我女兒好過,我也不會讓你好過,你就盡管嘗嘗,失去摯愛的那種滋味。”

說著,王甫手下的劍就要落了下來,雲露華閉上眼尖叫一聲,“別別別!其實你誤會了!他...他根本就不喜歡我,我和你說啊,之前我在安樂侯府,住著很小很小一間屋子,連個伺候的人也沒有,王眉秋和姚小寧合在一起欺負了我十年,吃不好穿不好,陸淵都一直不聞不問,你說他要是喜歡我,怎麽會這樣對我,他之前不是也很喜歡姚小寧嗎,可姚小寧死的時候,他一滴眼淚都沒流過,我和你說啊,你們都是被陸淵給騙了,他心裏誰也不喜歡,只喜歡我自己,你今天就算把我大卸八塊在這裏,他連一眼都不會多看,一點都不會傷心的!”

雲露華聲聲催淚,說著說著還嗚咽哭了起來,那神情淒淡可憐,是真受了天大的委屈,“你說我多慘,被欺負了這麽多年,還要配合他在外人面前演戲,扮一個他深愛的女人,如今到頭來,還要因為他命喪於此,天底下哪兒有這樣的事情,嗚嗚嗚....”

王甫遲疑了一下,就趁他遲疑的檔頭,正在捂臉哭的雲露華偷瞄一眼,狠勁往他兩腿之間一踹,王甫突然吃痛,大叫一聲,不得不撒開了手,雲露華趁機溜走。

待王甫反應過來,大罵道:“你這個小賤人!”

與此同時,王甫提劍往她背上砍去。

作者有話要說:  嚶嚶嚶我這幾天又是在醫院度過,手機碼字超龜速,這段時間的紅包也沒發,主要是我太懶了,一個個點好麻煩,也快完結了,完結後想一次性發掉,感謝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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